但與往年相比，2024年珠峰南坡的登山季有所延遲。原因是珠峰南坡大本營到C1營地之間的昆布冰川出現(xiàn)較大風險，線路被迫更改。
從2018年到2023年，該線路保持了相對穩(wěn)定的狀態(tài)，變化不大。而今年，則恢復(fù)到2017年登山季的線路。這一變化，引發(fā)了一連串的影響，比如線路的更改增加了時間成本，以及登山季的推遲和壓縮可能增加潛在風險等等。而這一切的發(fā)生，都與昆布冰川的特性有很大關(guān)聯(lián)。昆布冰川頂部海拔約為800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冰川。它擁有一條長約17公里的冰川河流，發(fā)源于洛子壁約7600米處。作為珠峰南坡大本營與C1營地之間的必經(jīng)之路，每一位攀登者都必須面對昆布冰川的考驗。每年登山季開始前，都會有專業(yè)團隊（這些人被稱為“冰川醫(yī)生”）負責“開路”，在昆布冰川途中固定路繩，并在冰裂縫上架設(shè)梯子。值得一提的是，昆布冰川是流動性冰川，其地貌隨時可能變化，所以每年都要對路線進行考察和評估。從2018年到2023年，昆布冰川的地貌變化不是很大，大致路線保持了相對穩(wěn)定的狀態(tài)。
昆布冰川的裂縫 圖源：汝志剛（中國探險協(xié)會會員）但必須說明的是，穿越昆布冰川的線路，從沒出現(xiàn)過兩個登山季保持一模一樣的情況。哪怕改變不大，也會有些微區(qū)別。當?shù)貢r間2024年3月8日，由8名“冰川醫(yī)生”組成的團隊抵達珠峰南坡大本營，并迅速開始鋪設(shè)路線。本來，他們想遵循2023年的路線，但由于降雪減少和氣溫升高，該路線上的冰塔和冰橋變得極不穩(wěn)定，風險很大，所以只能改用2017年的線路。“我們考察了兩三條不同的路線，但沿途的冰太脆弱，風險很大，我們很難去固定路繩和架設(shè)梯子。”身為“冰川醫(yī)生”的Pemba Tshering說，“在很多地方，我們發(fā)現(xiàn)了爆米花一樣的冰塊，那意味著那些冰塊的表面不僅不規(guī)則，而且易碎，走在上面風險很大，所以我們不得不花更多時間尋找可靠的線路。”“大約有500-600人要走這個線路，所以我們必須確保它是非常安全的。”直到當?shù)貢r間2024年4月17日，昆布冰川的“開路”才告完成。因為大本營到C1之間的昆布冰川，是珠峰南坡攀登過程中最危險的路段之一，被稱為 “恐怖冰川”。昆布冰川地勢陡峭，有多處巨大裂縫，而且經(jīng)常會發(fā)生雪崩、冰崩，隨時可能威脅人的生命。所以，很多攀登者選擇在日出之前通過昆布冰川，盡量降低遭遇冰崩和雪崩的風險。2019年，中國探險協(xié)會會員賈林昌（當年從珠峰南坡登頂）就曾于凌晨，在10米之外感受到雪崩的恐怖。當時是凌晨3點，賈林昌聽到一聲巨響，然后看到巨大的雪塊在10米之外墜落。頓時，大團雪花轟然而起，涌向四周。與此同時，賈林昌和其他人迅速用冰鎬猛砸冰面，以固定身體，隨即迅速原地趴下。“雪崩來的時候，用冰鎬砸冰，抱住冰鎬，抓住這個支撐點，只有這個動作，剩下的就看天意。”賈林昌說。要知道，雪崩的速度大概為每小時130公里，瞬間就能將人沖走。更何況，身處高海拔地區(qū)，人的行動十分緩慢，不可能說跑就跑，而且兩邊都是懸崖和冰裂縫，不僅橫向無路可跑，縱向也因為路繩上依次掛著登山者的安全繩扣，幾乎無法完成“超車”。等待的過程中，賈林昌不僅能感覺到背上有雪花灑落，腳底也跟著震動。“如果雪塊砸落點往我們這兒偏移10米，”賈林昌說，“那我們10個隊員、10個協(xié)作，就全完了。”而根據(jù)喜馬拉雅數(shù)據(jù)庫(The Himalayan Database)的統(tǒng)計，從1953年到2023年，共有49人在昆布冰川遇難。
比如2023年4月12日，昆布冰川的一處冰塔發(fā)生崩塌，奪走3名夏爾巴向?qū)У纳?/span>再往前推到2014年4月18日，昆布冰川的一場雪崩導(dǎo)致16名夏爾巴向?qū)в鲭y，并引發(fā)夏爾巴集體罷工，當年的登山季被迫取消。
2014年雪崩發(fā)生地 圖源：龍文
中國探險協(xié)會會員龍文就親歷了2014年的事故。2014年4月17日這天，龍文和隊友們?nèi)绯Ｔ谥榉宕蟊緺I到C1營地之間拉練。
但到了18日清晨6點左右，睡夢中的龍文，迷迷糊糊聽到外面?zhèn)鱽磬枥锱纠驳谋崖暋?/span>對于這種如同爆米花般的聲音，在珠峰大本營的登山隊員們已習(xí)以為常，因為細細碎碎的冰崩、雪崩通常每天都會出現(xiàn)幾次。
然而，龍文卻很快意識到這次雪崩的不同尋常——爆裂聲過去沒多久，便有3架直升機在頭頂盤旋。
隨著時間推移，開始看到有直升機拖著遇難者的遺體，一個接一個，運到大本營。
直升機運送遇難者遺體 圖源：龍文
“遇難人員當時是去運送補給，從大本營運到C2營地。”龍文說，“很不巧，一塊巨型的冰砸了下來。”
“通過這一區(qū)域，上方會不時有冰崩塌落，必須經(jīng)過繩索、鋁梯等協(xié)助。人如同螞蟻一般攀爬各種冰壁后，才能見識珠峰的廬山真面目。”
時間的延遲和線路的改變將產(chǎn)生哪些影響？此次，昆布冰川線路的更改，引發(fā)了兩個時間點的變化：一是通過昆布冰川的時間比前幾年多出約2小時，二是登山季的開始時間推遲了約12天。第一點變化無需贅言。因為相較于2018-2023年的線路，2017年的線路走更耗時間。再說第二點變化。尼泊爾非政府組織“薩迦瑪塔污染治理委員會”的Tshering Sherpa表示：“一般來說，我們都會在4月份的第一周做好準備，然后開始登山季，但在過去的這個冬天里，幾乎沒怎么下雪。”據(jù)“薩迦瑪塔污染治理委員會”珠峰大本營經(jīng)理Tshering Tenjing Sherpa觀察，登山季開始時間的推遲，不會改變各支登山隊伍的預(yù)定安排，一切商業(yè)操作都會按照往年那樣繼續(xù)進行。但他的關(guān)注點只是登山客戶。畢竟登珠峰花費不菲，這些登山客戶自然希望一切如常。“（時間的推遲）意味著時間很緊張，我們現(xiàn)在沒有時間去處理所有事了，”尼泊爾知名登山向?qū)Ч?4 Peaks Expedition的董事長Tashi Sherpa說，“我想，夏爾巴們今年不會得到太多的休息時間，因為他們必須更加努力地工作。”為了解決該問題，Tashi Sherpa打算游說尼泊爾官方，允許14 Peaks Expedition利用直升機將登山裝備運送到C1和C2營地。而就在今年早些時候，對珠峰南坡大本營有管轄權(quán)的昆布帕桑拉姆自治市已明確表態(tài)，禁止登山公司利用直升機運送裝備和食物，必須依靠人力將它們背到更高的營地。
夏爾巴人在搬運物資 圖源：紀錄片《高山上的夏爾巴人》
“夏爾巴背著所有東西穿過昆布冰川，是非常危險的。” Tashi Sherpa說，“因此，我覺得政府應(yīng)對此予以理解，并讓我們使用直升機，畢竟人的生命是非常寶貴的。想想看，你怎么能在風險如此高的情況下，讓一個夏爾巴來回通過昆布冰川20次？”Tashi Sherpa并不是唯一的倡議者，尼泊爾的其他登山公司也有人計劃參與對政府的游說。當?shù)貢r間5月3日，尼泊爾最高法院也發(fā)布禁令——除救援外，不得利用直升機，從大本營往上運送人或物資。至于這個政策，能否出現(xiàn)松動或改變，仍是未知數(shù)。
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源告訴Everest Chronicle網(wǎng)站，今年登山季時間的壓縮，無疑將會置夏爾巴和攀登者于危險之中。“今年將有500-600名夏爾巴要在大本營和C1、C2、C3之間至少走7個來回，數(shù)百名登山客戶也至少要走2-3個來回。”該消息源說，“如此多的人來來回回走，隨時都要面對不可預(yù)知的風險。允許用直升機運送裝備等物品，將會減輕易碎冰川的壓力。”2023年登山季，尼泊爾官方共發(fā)放創(chuàng)紀錄的478張珠峰許可證。而今年，尼泊爾發(fā)放的珠峰許可證預(yù)計在400左右，較之去年，下降不少。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后疫情時代的全球經(jīng)濟節(jié)奏放緩，仍在恢復(fù)之中；一是珠峰北坡（中國一側(cè)）重新開放。雖然攀登人數(shù)在減少，以及昆布冰川的風險很大，但作為世界最高峰，珠峰仍是人類挑戰(zhàn)極限的榮耀之地。因為，登珠峰不僅是在挑戰(zhàn)自然界的8848，更是在挑戰(zhàn)人類精神與肉體可承受的極限。而在今年攀登珠峰南坡的人當中，有幾位值得特別關(guān)注。第一位是來自俄羅斯的登山家Valeriy Babanov，59歲的他將不借助輔助氧氣攀登珠峰，如果成功登頂，他將成為史上登頂珠峰年齡最大的無氧攀登者。第二位、第三位是兩位尼泊爾女性。Purnima Shrestha希望自己能成為史上第一位單個登山季3次登頂珠峰的女性；Phunjo Lama希望重新成為最快登頂珠峰的女性。不過，今年昆布冰川線路的更改增加了時間成本，這對她們無疑是不小的挑戰(zhàn)。第四位是54歲的珠峰傳奇Kami Rita Sherpa，他將嘗試完成個人生涯第29次登頂，繼續(xù)刷新由他自己創(chuàng)造的世界紀錄。另外，如果今年能成功，他將完成對8000米以上山峰的43次登頂。
54歲的珠峰傳奇Kami Rita Sherpa 圖源：網(wǎng)絡(luò)第五位是國際頂級極限跳傘運動員Tim Howell。他計劃從大本營出發(fā)，最終登頂海拔8516米的洛子峰，再從峰頂完成翼裝跳躍。如果他能成功，將是迄今從海拔最高處完成的翼裝跳躍。所有這些對紀錄的挑戰(zhàn)，都代表了人類對未知的憧憬、追求和探索。哪怕路途漫漫，且充滿艱辛與驚險，卻篤定前行。最后，祝所有攀登珠峰的人，不管是否登頂，都能平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