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日,王一博在個人社交賬號發布的新年首條動態,是一條攀冰視頻。視頻中,他身著專業且齊全的攀冰裝備,動作嫻熟地在冰壁攀爬。該動態發布后,“王一博攀冰”話題迅速登上熱搜,閱讀量短時間內飆升至數億,討論量也突破百萬。
網友們在贊美的同時,也表達了對攀冰運動的好奇,“什么是攀冰?”“哪里可以攀冰?”“原本不了解攀冰,看到后覺得很酷,想嘗試一下。”使得原本小眾的攀冰運動一下走進大眾視野,引發關注。
攀冰,從字面理解,就是在冰壁進行攀登的運動,被譽為 “冰瀑上的芭蕾”。過去,是專業運動員才可涉及的探險領域。如今,隨著冰瀑、冰壁的保護開發,以及攀冰裝備不斷革新,這項運動已逐漸面向大眾,成為眾多戶外運動愛好者喜愛的冬季項目。中國探險協會會員、探險家王德斌 (狼窩)正在攀冰 圖源:狼窩
攀冰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登山探險活動。在早期登山過程中,冰壁常常成為登山者難以逾越的障礙,許多登山家因無法克服冰壁而功虧一簣。直至20世紀60年代末,歐洲一些登山者憑借多年經驗,發明了附帶鋸齒狀鎬頭以及堅硬前刺的冰爪。這些裝備,讓攀登者發現攀冰的樂趣,也為攀冰運動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隨著裝備不斷更新換代,攀冰技術持續進步。1967年,攀冰運動正式從登山中分離出來,成為一項獨立的冬季運動,被越來越多人所認知和喜愛。上世紀80年代起,歐美興起攀冰比賽,推動其在全球發展,使之成為冬季運動的新潮流。像美國的伊馮?喬內里、杰夫?洛、格里格?洛等,他們在攀冰領域的卓越表現,不斷挑戰高難度的攀登路線,已成為現代攀冰的代名詞,推動冰雪攀登技術邁向更高的臺階。
攀冰運動在中國雖起步較晚,但也有著獨特的軌跡。有資料記載,1988年,為順利開展中國、尼泊爾和日本三國聯合橫跨珠峰這一活動,中國登山協會特意組織了一場專門針對攀冰技術的訓練活動。這也是到目前為止,可查證的在中國大陸最早進行的攀冰相關活動。
1994年,北大山鷹社在國內高校社團中率先開展攀冰活動,當時組織了部分社員參與由中國登山協會在密云四合堂天仙瀑舉辦的攀冰活動。此后,還在黑龍潭等多個地方開展攀冰冬訓。這一系列舉動,為攀冰運動在高校范圍內的推廣奠定了基礎。1996年,中國登山協會王勇峰、馬欣祥在北京天仙瀑進行先鋒攀登,并在此次攀登中,首次嘗試運用冰洞技術下降,成功地把冰洞設置技術和先鋒攀登技術引入中國內地,讓國內攀冰的技術體系變得更加豐富多樣。1999年,中國登山協會在北京龍慶峽景區舉辦第一屆全國攀冰錦標賽,標志攀冰運動在中國走向規范化、競技化。此后,國內攀冰活動逐漸增多,攀冰場地也不斷得到開發。2002年,北京風雨雪俱樂部第一次在密云桃園仙谷景區進行人工冰壁澆筑,并推出攀冰培訓課程,為更多愛好者提供接觸和學習攀冰的機會。密云桃園仙谷也因此成為北京主要攀冰場所之一。
2002年,北京風雨雪戶外運動俱樂部在密云桃源仙谷澆筑人工冰壁 圖源:風雨雪
近年來,隨著攀巖“入奧”,以及冰雪運動熱度攀升,越來越多人了解并嘗試攀冰。國內攀冰人群規模快速增長,攀冰運動迎來新的發展契機。
攀冰有風險,技能裝備不可少
攀冰運動雖充滿刺激與挑戰,但背后潛藏的風險不容忽視。回顧那些令人痛心的事故,每一個案例都為我們敲響了警鐘。
2015年2月10日,在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四姑娘山雙橋溝,資深攀冰者張彬在攀登 “龍壁”時,因巖釘脫落,從20米高處摔下山崖,最終因傷勢過重,不幸離世。張彬有十多年攀冰經驗,可仍難避意外。據景區管理局判斷,事故的發生,與當時天氣回暖、冰質松軟發生破裂等因素有關。
2022年1月1日,同樣在四姑娘山,一名女攀冰者在下降過程中與冰壁碰撞,導致冰鎬刺入大腿。據描述,她當時手臂已無力,卻仍選擇繼續下墜,且由于下墜時跳得很快,不小心將冰鎬直接插進了大腿。所幸得隊友和教練救助,緊急處理后迅速送往都江堰市內治療后無大礙。
2022年1月1日四川四姑娘山,一名女攀冰者在下降過程中受傷。 圖源:網絡
這些事故警示我們,攀冰絕非“有腿就能行”的簡單運動,需具備充足的技能、知識、經驗以及完善的裝備,任何環節的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
中國探險協會會員、探險家王德斌(狼窩)作為資深的攀冰教練,指出:“要安全、順利攀冰,除了掌握基本技能外,強大心理素質不可或缺。若別人兩分鐘能完成心理建設,自己需半小時以上,恐難勝任,大概率會有恐高問題,則不適合攀冰。”
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攀冰作為極具挑戰性的極限運動,專業、完備的裝備是安全保障的基礎。攀冰需要哪些裝備?
王德斌 (狼窩)介紹:
“首先是頭盔,其對頭部起關鍵的保護作用,可有效防范石塊滑落或意外跌落所帶來的傷害。頭盔內通常可搭配抓絨帽。其次是圍巾。建議選擇速干、保暖的魔術巾,能避免冰渣落入懷中讓人不適。
再者,需穿著多層保暖衣物,像保暖外套、沖鋒褲等。
高山靴專為冰雪環境打造,也必不可少。其保暖性、防水性和抓地力俱佳,靴底常用硬質材料,便于與冰爪配合,內部填充保暖材料,保障雙腳在寒冷中也能舒適。
冰爪作為連接登山靴的防滑裝備,能為攀冰者在冰面行走提供可靠的抓地力,確保行動穩定。
此外,一對優質的冰鎬也是必備。它是攀冰的核心工具,主要用于抓握冰面和提供支撐。”
除上述主要裝備外,攀冰還需要安全帶、繩索、鐵鎖、快掛、高山眼鏡或護目鏡等。這些裝備,共同構成了攀冰者的安全保障體系,缺一不可。在進行攀冰活動前,一定要仔細檢查裝備的完整性和安全性,確保萬無一失。
王德斌 (狼窩)還提到,“上述裝備多是針對新手而言。對于經常參與攀冰的愛好者來說,可能還需要準備4把主鎖、保護器和適合抓握的手套。這類手套的厚度很關鍵,既不能太厚,以免影響抓握的靈活性;也不能太薄,要能起到一定的保暖、防護作用。”
國內攀冰勝地與難度分級
與攀巖相比,攀冰的難度明顯更高。攀巖時,巖壁相對穩定,支點也較清晰,但攀冰面對的冰壁卻全然不同。
攀冰主要依靠自然冰,分為冰瀑和冰掛兩種類型。冰瀑攀登,是挑戰從懸崖峭壁上飛流而下后凍結的巨大冰體,其磅礴的氣勢和復雜的冰面結構,對攀爬者的技術和勇氣都是極大的考驗;冰掛攀登,則是在一根根懸掛的冰柱間尋找支點,每一次的抓握和踩踏都需要精準的判斷和細膩的技巧。
而且,冰面硬度會隨時間、溫度而變化,冰壁上的冰棱、冰洞等地形也加大了攀爬難度與危險性。
在國內,也有一些不錯的攀冰勝地,王德斌 (狼窩)介紹道:“在北京,知名的攀冰場地有密云的云蒙峽,以及昌平的虎峪。而外地較為有名的,當屬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縣的雙橋溝,堪稱攀冰勝地,頗受大家喜愛,常有眾多愛好者踴躍前往。此外,國內還有遼寧棗木杠攀冰探險公園,攀冰條件也很不錯,冰壁高度約60米左右,且高度仍在增加,是學習、練習攀冰的好場所。”
中國探險協會會員、探險家王德斌 (狼窩)在四川雙橋溝攀冰 圖源:狼窩
了解國內的攀冰勝地后,攀冰者還需要知曉攀冰難度的分級情況——這對于攀冰者來說至關重要,是選擇適合自己攀爬冰壁的重要依據。目前,國際上通用的攀冰難度分級系統是WI(Water Ice)系統,從WI1到WI6,難度逐漸遞增。WI1級被認為是低角度冰面,通常不需要借助工具,攀冰者可以輕松行走在上面,就如同在普通冰面漫步一般,難度較低,幾乎沒有技術要求。WI2級的冰面坡度達到60度,相對較為平整,但可能會有一些小鼓包。在這樣的冰面上攀爬,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平衡能力,不過保護措施相對容易設置,安全性較高,適合有一定基礎的初學者練習。WI3級的冰面坡度進一步增加到70度,并且可能會出現80~90度的大鼓包。此時,攀冰者需要具備較好的攀爬技巧,能夠找到合適的休息點和放置冰錐的位置,以確保攀爬過程的安全和穩定。WI4級的冰面則是連續的80度,并且有相當長部分是90度的冰面突起,攀爬難度顯著增加,需要攀冰者有較強的體力和技術,能夠在陡峭的冰面上靈活應對各種情況。WI5級的冰壁不僅長且費力,主要在85~90度的短而薄的冰面攀爬,休息空間很少,放置保護也較為困難,對攀冰者的體能、技術和心理素質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只有經驗豐富的攀冰者才能夠挑戰。WI6級的冰壁更是一根完整繩長且接近90度,中途幾乎沒有休息之處,比WI5級更為耗力,技術要求極高,是專業攀冰高手的專屬挑戰,每一次攀爬都是對人類極限的沖擊。不過,王德斌 (狼窩)也提到:“在現實中,攀冰難度較難區分,大家往往憑借各自的經驗判斷。而不同的人,經驗不盡相同,所以很難有統一標準來界定難度。”
正因如此,攀冰者在實際攀爬時,務必要依據自身能力和經驗,合理選擇適配自己的冰壁難度等級,切不可盲目挑戰超出自身能力范圍的冰壁,以防發生危險。
攀冰遇險,如何自救或互救?
在攀冰過程中,盡管做了諸多準備工作,但意外情況仍有可能發生——比如滑落等危險狀況。那么,一旦不幸發生滑落,如何自救?王德斌 (狼窩)說:“攀冰通常不是一個人能完成,大多會叫上一兩個或三四個同伴,具體則視情況而定。”
中國探險協會會員、探險家王德斌 (狼窩)與同伴前往攀冰場地 圖源:狼窩
如果發生滑落,保持冷靜為首要。隨之,需要迅速調整心態,集中精力應對危機。此時,要充分利用繩索和保護裝備——它們是我們在冰壁上的最后一道防線。繩索在滑落時會起到制動作用;保護裝備則能將沖擊力分散,減輕對身體的傷害。在日常訓練中,應熟練掌握這些裝備的使用方法,確保在關鍵時刻能夠正確操作。同時,要盡量避免碰撞冰壁和障礙物,這可能會導致更嚴重的傷害。如果無法避免碰撞,應盡量用身體的側面或背部著地,減少頭部和要害部位受傷的風險。如果不幸在攀冰中受傷,針對不同程度的受傷情況,需采取相應的急救處置。對于擦傷等輕微傷,首先,要用干凈的紗布或毛巾,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和污垢;然后,用碘伏等消毒劑消毒;最后,用創可貼或繃帶包扎,防止傷口感染。如果是骨折這樣的重傷,千萬不要隨意移動傷者,以免造成二次傷害。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可以利用現場材料,如樹枝、木板等,對骨折部位進行簡單固定。固定時要注意,不要過緊或過松。過緊,可能影響血液循環;過松,則無法起到固定作用。同時,要盡量安撫傷者的情緒,讓其保持冷靜,避免因過度緊張而加重傷勢。失溫是攀冰過程中一個非常危險的狀況,必須時刻警惕。失溫癥狀,通常表現為顫抖、意識模糊、手腳麻木等。一旦發現自己或同伴出現這些癥狀,應立即采取急救措施。首先,要盡快將失溫者轉移到溫暖、避風的地方,避免繼續暴露在寒冷環境中。然后,迅速更換衣物,用毛毯、睡袋等保暖裝備將其包裹起來,減少熱量透過睡袋散失到外界。同時,可以給失溫者補充一些熱飲,如熱糖水、熱咖啡等,幫助其恢復體溫。在急救的過程中,要密切關注失溫者的身體狀況,如果癥狀沒有緩解,應立即尋求專業的醫療救援。

戶外探險常用的聚酯薄膜毯(急救毯)具有很強的保溫效果,裹在身上可防止熱量散失。
中國探險協會戶外培訓總監張帆演示操作
攀冰,以其獨特的魅力吸引著無數勇敢者挑戰自我、征服冰壁。然而,我們必須時刻清醒地認識到,攀冰的魅力與風險并存,每一次攀登都是在與危險較量、博弈。那些令人痛心的攀冰事故,時刻提醒我們:安全永遠是攀冰運動的首要前提。我們相信,隨著大眾對攀冰運動的認知水平提高,以及安全保障措施日漸完善,攀冰運動在國內將會迎來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期待更多人能夠真正了解攀冰、愛上攀冰,得以在安全的前提下,享受這項運動帶來的獨特體驗。中國探險協一如既往地提醒戶外愛好者:敬畏自然、珍愛生命、理性探險!